不屈的羽生结弦与“变态”日本

因为竞技体育最大的特点就是煽动情绪,从古罗马竞技场到现代奥运绿草坪,舞台越大越是如此。对此有异议的观众,不妨复习下1969年萨尔瓦多与洪都拉斯的6日战争,或者俄罗斯200硬汉暴揍2000英国球迷的视频。

但在冬奥会的最高舞台上,对羽生结弦的赞美却罕见地超越国界,基本达成了短暂的世界人民大团结,当然不可能只是因为那句轻飘飘的“容颜如玉,身姿如松”。

见证过羽生2月10日的最后一舞之后,观众们心中应该都有了答案。即便他从未拥有天赐的漫画式美貌,单凭将灵魂献祭给众神的这份纯粹,已经足够赢得对手的尊重。

羽生结弦之于日本就像韩国电竞拥有faker,不能否认是整个国家的幸运,却也不能简单地认定这种幸运是偶然出现的。否则我们就无法正确地面对这个事实:

在羽生结弦的所有故事里,最能作为典型案例来体现他性格特点和总结职业生涯的,应当是“羽生与4A之憾”。

阿克塞尔四周跳是花样滑冰中难度系数最高的动作,此前从未有人在比赛中完成过这个挑战。在冬奥会上达成单人滑项目两连冠的传说后,4A成为羽生结弦余生唯一的追求。

“花滑王,我当定了!”、“能做到那个的话,就算是死也愿意呢”。这种高纯度的二次元中二台词听起来的确羞耻,但当羽生用生命去践行时,我们就不能不承认这其实相当热血。

“热血”之于羽生结弦的花滑生涯,远远超出一个形容词所能承载的分量。这在2014年11月的花滑大奖赛上海站体现得最为明显:

赛前热身时与闫涵意外相撞,倒在冰面上抽搐并血流不止。但比赛开始后,缝了七针头缠绷带依然回归赛场,4分半内5次摔倒再爬起,一道血色魅影在黄浦江上空飘荡。

而近几年为了4A进行的“魔鬼训练”,已经让羽生结弦的腿上蔓延淤血,用他自己的话说,“身体已经是死亡的状态”。

很多少年漫都有这种“终极招数”的设定,比如气功炮、魔封波,都是会燃尽使用者生命、一生只能用一次的绝技。

为了实现夙愿,羽生把挑战身体极限的4A当成常规项目练习。去年的花滑世团赛上,他在13分钟内6次尝试4A。对于一位伤病满身的老将而言,这种风险几乎是致命的。

竞技体育的残酷,在对运动员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中得到集中体现。拿中国运动员举例,打封闭上场几乎是家常便饭。

拿生命练习的事迹在体育界并不罕见,羽生的特殊之处在于他已经荣誉满身,没有任何金牌压力,向性价比最低、危险性最高的4A发起挑战也明显不存在什么功利性。

因此,羽生追求极限的过程才被称作奥林匹克精神的最佳体现。我们不得不对他致以最高的敬意,但同时也有疑问:完成一项体育动作,是否真的值得以牺牲生命为代价?

死和生同样灿烂,这种近乎“变态”的美学观是整个日本社会的基础,体现在行为上是从神风特攻队到集体剖腹,体现在意象上就是对樱花、枫叶、萤火虫的执着。

在任何项目里,“殉道”式的投入都是取得伟大成就的最好方式。然而除了花滑之外,随着中国篮球断代,日本在足球、棒球、篮球、垒球等世界主流项目上几乎已经称霸亚洲。

羽生的天赋和努力不作第二人想,因此日本体育全面崛起的原因,也绝不只是热血漫主角式一往无前的“塔塔开”。

羽生结弦19岁拿到奥运会、世锦赛、大奖赛总决赛大满贯,一举成为亚洲之光,打破了欧美对男单项目长达百年的垄断。

从无到有再到触及世界顶尖水平,日本花滑崛起的原因说起来跟政府主导体制有关。

1991年,日本获得1998年长野冬奥会举办权。次年,日本冰协开设了青少年发展训练营,训练基地就设立在长野县的野边山高原。

青训营是日本冰上运动选手选拔体系的重要一环:9到12岁的青少年选手通过地区选拔进入青少年集训营,通过严格的训练、考核和选拔从中挑选出参加大型赛事的种子选手。

参加全国锦标赛并获得前5名的选手将进入成年组集训名单,代表日本征战在奥运会等全球赛事中争夺最高荣誉,羽生结弦就曾是青训营最强男。

以青训营为基础的运动员培养机制保证了强大的人才储备,和优中选优的竞争机制。这方面我们都不陌生,中国已经把这一套学了个青出于蓝。

在政府主导下发展体育事业,的确能在短时间内起到提速增效的作用,中国的奥运会成绩就是典型代表。

1988年,中国代表团在汉城奥运会上只拿了5块金牌,消息传来举国失望。于是在1995年,国家体委正式发布了《奥运争光计划》。

纲要核心只有一个,就是要在接下来的奥运会、亚运会等国际大赛上拿金牌。具体策略,就是合理配置有限经费,保证重点项目拿下金牌。

至于重点项目,则是统称为“小、巧、难、女、少”的那些国际竞争较小,容易出成绩的项目。日本在这方面也有相似的计划。

早在2018年,日本政府就制定了“2020年东京奥运战略计划”,核心思想就是要进入金牌榜前三位,为此“1枚金牌就算投入100亿日元也在所不惜”。最后虽然离30块金牌还有不小差距,总算初步完成了预定目标。

政治体育与商业体育各有利弊。前者可以有效提升民族自信心,但不免形成发展不均衡的局面。

比如在流行度较高的项目上,中国几乎颗粒无收。近年来每况愈下的男子足篮排三大球也让国民恨铁不成钢。前阵子男足刚输越南,再接下去要输缅甸了。

先说篮球。姚易时代落幕,中国男篮今后将很难对日本产生威胁。拥有场均13.8分5.5篮板的八村塁和8.5分4.8篮板的渡边雄太两位NBA球员,日本国家队称霸亚洲只是时间问题。

日本足球实力更毋庸置疑,作为世界杯常客始终代表亚洲巅峰水平。日本棒球始终是世界最高水平的有力竞争者,前两届世界棒球经典赛上都拿到冠军,洛杉矶奥运会上也拿到了金牌。

北京冬奥会之后,羽生结弦辉煌的职业生涯大概率从此落幕。伤病是他继续征战职业赛程的最大阻碍,然而这并非完全是过度练习导致的。

早在羽生拿到第一枚奥运金牌之后,就有媒体报道日本滑联无视教练的计划,在休赛期为羽生安排了超过50场花滑表演赛。

羽生是日本花滑最粗的一棵摇钱树,过度压榨下提早透支职业生命,很容易让人想到另一位火箭名宿。职业赛场上,伤病总是在所难免。

1986年,天理高中投手本桥雅央在甲子园决赛打封闭上场后手臂彻底报销;1991年,冲绳水产投手大野伦在右手手肘骨折的情况下打完夏季甲子园全部53局比赛。

《棒球英豪》是中国最火的日本体育漫之一,达也、和也、西村三大投手为甲子园付出一切,结局也是1死2伤,可见漫画情节并非完全出自艺术夸张。

姚明时代中国篮球曾强到排名世界前八,后姚易时代却连奥运会资格都拿不到。NBA却能一浪高过一浪,星光从未消散。

再说日本。日本的职业棒球联赛NPB脱胎于1936年的日本职业棒球联盟,如今在全球范围内仅次于美国四大联赛之二的MLB,比赛水准被公认为4A级。

从球员待遇上就能看出。芝加哥小熊队王牌达比修有年薪高达2200万美元,2019年退役的传奇选手铃木一朗,职业生涯薪水总额近12亿元人民币。

日本棒球集中体现了职业联赛商业化程度对竞技水平的正反馈,而职业联赛建立和运转的基础,在于日本高度发达、层层关联的校园体育。

日漫中出场率极高的甲子园,说白了只是一群高中生的比赛。但为了争夺甲子园参赛资格,全日本每年有超过4000所中学参加地方大赛。疫情之前,甲子园现场观战人次的量级在200万以上,仅次于美国超级碗,远超足球亚洲杯。

在日本,甲子园是青春与梦想的代名词。棒球运动员在平成30年间15次排名日本男孩梦想职业榜首,足球运动员紧随其后,13次排名第一。

体育在日本青少年间的受欢迎程度可能有违国人的常识,这与日本教育对体育的重视程度有关。

1989年,修订后的日本初高中《学习指导纲要》中规定,“参加学校运动部活动可以代替必修俱乐部活动的部分或全部学分”,成为日本校园体育的发展基础。

在日本,近90%的中学生至少参加一种体育社团。如此以来,完善的赛事体系为最高职业联赛提供后备人才,庞大的体育人口为商业体育培养了充分的观众和消费群体。

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,日本是年轻人都在躺平、死气沉沉缺乏活力的社会,事实真是这样吗?

羽生结弦在花样滑冰项目中的历史地位,无需用最后壮美的一跳来奠定。但在羽生之后,亚洲是否能有花滑运动员能接过他扛了这么久的旗?

日本体育在战后的崛起,很好地展现了政治与商业作为发展体育的两条路,前者在出成绩上的效果和后者在形成氛围和积淀角度的作用。

政治体育与商业体育是相辅相成的。比如校园体育的基础仰赖于政府的基础设施建设。但一旦将体育与政绩挂钩,又很可能形成不健康的体育环境。

中国体育成绩在国际上早已傲视群雄,但如今既有女足扬眉吐气,又有男足被打得灰头土脸,证明我们要走的路还能很长。

冬奥会上中国又在创造历史,但长远来看,无论冰雪运动还是其他项目,拿金牌不能只靠规划运动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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